高薪与长通勤的权衡：世界银行经济学家史蒂文·鲁比尼探讨年轻泰国人为何离开家乡前往曼谷——以及把他们带回来的条件是什么。
对许多从清迈等城市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来说，搬往曼谷的决定几乎算不上选择。二线城市的工资水平落后于首都，优质就业岗位高度集中在那里，因此，一代又一代的毕业生只得收拾行囊。
世界银行《泰国未来城市：迈向高收入经济的城市基础》报告的主要作者史蒂文·鲁比尼博士对此十分熟悉——他指出，这一模式正悄然抵消泰国在2037年建成高收入经济体的雄心。
“曼谷有许多优势——高工资、好工作、丰富的娱乐活动和美食，”鲁比尼博士在本周报告发布后的独家采访中说道。“但这也伴随成本。你可能会每天花一两小时挤在火车里通勤，只为那份薪水更高的工作。你可能会比预期中更远离家人和朋友。”
问题在于，他说，二线城市尚未让自己变得足够有吸引力以参与竞争。
“你需要打造人们愿意居住的城市——它们必须提供能够支持人们理想生活方式的工作。然后，事情才会开始好转。”
贯穿城市的经济增长模式
stakes 很高。报告显示，过去十年泰国近90%的经济增长来自城市地区。该国需要将人均实际GDP增速从近年平均的2.2%提升至约5.4%，才能按政府设定的时间框架实现高收入地位。
“泰国能否实现2037年的高收入目标，将取决于城市，”鲁比尼博士说。
曼谷贡献了约一半的国家产出，其规模是泰国的第二大城市清迈的近27倍，迄今为止承载了大部分增长。
但报告显示，首都正面临边际收益递减：仅交通拥堵一项，每年就使其区域经济产值损失7%至10%。
与此同时，二线城市的城市人口密度在过去二十年中大约翻了一番，但并未带来相应的生产力提升——其密度-工资弹性仅为8.9%，而同类发展中经济体通常在12%至19%之间。
对鲁比尼博士而言，这一差距正是毕业生外流与全国增长挑战交汇之处。
他承认小城市正在增长，“但主要集中在工资较低的本地服务业岗位”——而非那些能让有抱负的毕业生留下的高技能、高薪岗位。
依托各城市的独特优势
当被问及需要做出哪些改变时，鲁比尼博士指出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是前提条件，但更深层的答案在于每个城市找到并投资自身比较优势，而不是试图复制曼谷。
“例如普吉岛——曼谷并没有普吉岛那样的海滩，”他说。“泰国不同的城市拥有各自的比较优势，需要深入思考和发展，无论是基于产业、旅游还是文化。”
他指出，泰国已经拥有强大的省级大学网络，但毕业生仍被吸引到曼谷，因为“顶尖的工作和行业都在曼谷。”
打破这一循环，他认为，意味着在二线城市建立真正的经济集群——在一些城市发展创意产业，在另一些城市发展旅游和自然资源优势，这样毕业生就能在不离开家乡的情况下建立可比的职业道路。
曼谷自身的审视
这并不意味着抛弃首都。鲁比尼博士明确表示，不应低估曼谷的实力。
“大多数国家都会为自己拥有像曼谷这样的经济而感到幸运，”他说。“它确实是一个全球枢纽，优势众多。”
但他将曼谷的发展描述为“数十年来一直在补课”——被动应对而非主动规划，并引用了报告之外的一个数据：在其收入水平的所有发达城市中，曼谷的绿地比例是最低的之一。
他说，这种被动模式现在表现为新增投资的边际收益递减。
“在曼谷投入的每一泰铢，回报越来越少，因为快赢的机会已经所剩无几。还有巨大的结构性问题需要解决——既需要通过大型基础设施项目，也需要通过社区层面的修补。”
200亿美元门槛与15年等待期
报告对泰国75个城市至2050年的建模分析确定了一个转折点：一旦全国城市投资每年超过约200亿美元——约占城市GDP的2.1%——优先发展二线城市的回报将开始超过“曼谷优先”模式。
在该阈值以下，鲁比尼博士说，此时“更多地聚焦于以曼谷为中心的投资路线”仍然“合理”，既能提高首都的生产力，也能缓解拖累其经济的拥堵问题。
关键在于，向二线城市转移的效益需要时间才能显现——报告的建模显示，二线城市的战略超越以曼谷为中心的路线之间存在约15年的滞后。
鉴于泰国政治更迭频繁，这引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：如此长期的计划能否存活？鲁比尼博士以东泰经济走廊（EEC）为例给出了部分答案——这是一个为长期区域规划构建的政策框架，其经验可以应用于其他地区。
“我认为可以借鉴EEC的一些制度框架，”他说，同时警告不要全盘复制经济特区。
“泰国的一个担忧是，你是否会将部分当地人口抛在后面。”
让城市成熟起来
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是财政权力。当被问及如何破解停滞的当地项目（他提到了长期拖延的交通计划）时，鲁比尼博士主张更大的财政分权，使税收和决策权更接近使用并资助这些基础设施的民众。
“你需要找到一种信任具备信贷资格的当地政府的方法……并赋予他们独立决策的权力，如果决策失误也要承担后果，”他说。
他将曼谷与二线城市的关系比作“在特定年龄住在父母家的孩子”——需要变得更加独立，而中央政府保留战略指导和危机干预的角色。
“地方社区和城市会比现在获得更多的赋权和财政空间，”他说。
并非每座城市起点相同
鲁比尼博士承认，并非所有二线城市都处于同等位置，无法建立报告确定的功能多元城市体系所需的五大要素——专业化、密度、互联互通、韧性基础设施和强大的制度。
他表示，一些城市已经拥有先发优势。政府的任务是在效率与公平之间权衡，确保以增长为导向的投资不会将农村和老年人口抛在后面。
报告指出，尽管约四分之三的劳动年龄成年人居住在城市，但大多数泰国老年人仍留在农村——他表示这是政策制定者“需要解决”的结构性分歧。
“经济增长对国家的长期成功至关重要，”鲁比尼博士说，“但它也不是唯一的考量因素。”
对于一代仍在曼谷与家乡之间权衡的泰国毕业生而言，这种平衡——增长与他们可能选择的其他城市的日常宜居性之间——可能会起到决定性作用。
（作者：Nongluck Ajanapanya，资深经济记者，报道宏观经济、房地产及驱动泰国及东南亚增长的企业投资策略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