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联储主席凯文·沃什在曼谷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年会上表示，他对全球经济的韧性以及各国央行共同应对通胀的决心印象深刻。
10月16日星期五，沃什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2026年年会上发表演讲。会场坐满代表，旁听厅也满座。他在几分钟内就让听众笑声不断，并留下从与全球财政金融官员一周会谈中得到的两条经验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·格奥尔基耶娃问他，会把什么带回华盛顿。沃什首先提到韧性。他表示，在“几乎全球经济的每一个角落”，他都看到了自己“五或六个月前不会预料到的增长力量”，因为当时地缘政治和全球热点地区正在发生复杂变化。他称，如果当时被要求作出预测，他也许会对美国作此判断，但不会对“如此多的二十国集团成员”作此判断。他的第二点是，通胀是共同问题，各国央行正在共同应对。他说：“通胀并非美国独有，因此我们正共同面对这一问题。”他还说，他听到世界各地同僚展现出实现物价稳定的决心。他提到，过去几个月多数国家同步收紧政策，各自依据自身授权采取行动。他说：“这意味着没有搭便车者。我视之为积极进展。”格奥尔基耶娃表示认同。她说，关于物价稳定的共同愿景能够给予企业和家庭增长所需的信心，也是本届年会的重要信息之一。
在人工智能议题上，沃什称人工智能“可能是我一生中对美国和全球经济最具影响的变化”。格奥尔基耶娃回避大西洋两岸关于发音的争议，建议称之为“非人类智力”。沃什表示，他严肃看待这项技术，但也保持审慎和责任。
他说，人工智能首先冲击需求侧，而供给侧尚未明显受益。他解释称：“作为央行官员，你必须认识到这是一种冲击。但从中期看，这是一种积极供给冲击。我根本相信这一点。”他还预计，人工智能将改变央行工作。他说，当前政策制定者花费时间从噪声较多、滞后明显的经济数据中提取信号。“我们过去用老旧模型折磨数据，试图找出潜在通胀趋势。”他说，“在不远的将来，这就不算折磨了。”他认为，当工具能够利用“世界上的全部信息”时，央行官员将更有能力辨别真实信号与测量误差。但他也提醒，通往更高生产率的路径不会均衡。未来12至18个月就业将受何影响、哪些企业会获利，无人能够确定。他说：“我希望你们从我这里听到乐观情绪，但这是一种被严肃态度所调剂的乐观。”
为应对变化，美联储已设立外部任务组。其中，关于生产率与就业的任务组将于11月16日在旧金山湾区举行首场地方听证会。沃什承认：“我很确定自己提出了正确问题，但不确定自己已有正确答案。”他将这项工作形容为“全球公共产品”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二十国集团其他央行可能会予以采用。
格奥尔基耶娃指出决策者面临的矛盾：一些经济体因对人工智能的热情而升温，另一些则因战争而承压。几乎所有经济体都面临顽固价格压力，包括来自中东能源冲击的压力。沃什表示，他的方法是尽可能清晰地“向窗外看”，而不是依赖滞后数据或不完善预测。他说，美联储9月会议已形成对全球经济的判断，自那以后“世界总体符合我们的预期”。他说，美国正经历“大规模投资激增”，并将此归功于政策，而非运气。他回忆，经济学家曾经把长期停滞视为不可避免。“政策很重要，”他说，“投资激增并非偶然。”他认为，稳健的宏观政策与强劲的微观基础促成了这一局面。但他也刻意保持平衡，因为央行官员必须保持平衡。他说，美联储曾承诺实现物价稳定，并在大约一个月前“去除了部分宽松”。他拒绝透露10月和12月会议可能的政策方向，表示不会预判会议，引来现场部分人士半开玩笑式的不满反应。
格奥尔基耶娃提到，星期五大约是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的第148天。沃什说，他此前5年半在美联储的工作经验让他受益匪浅，使他处于“内与外的边缘”，既有足够内部认知，也能约束外来者对改革的冲动。他说，他的第一个惊喜是，原本担心离开15年后人才可能流失。“那里仍有大量人才，而且他们对我们承担的使命极其投入。”他说。第二点是坦白。美联储约23000名员工中，约75%不直接从事货币政策工作，而从事监管与金融稳定、支付系统、消费者保护及社区事务。沃什承认，自己过去注意力曾分散在其他领域。他说：“在让他们知道，我关心他们面临的问题，如同关心货币政策执行一样，这方面我做得还不够好。”“美联储主席需要成为美联储所有部分的领导者。”他说，这一立场的意义远超士气。他说：“这不是印钞机。它是一件有力工具，也很好用。如果你们有一台，你们会喜欢它。”他说，但真正力量来自机构公信力。他强调，监管或支付系统失误会损害公信力，就像政策失误一样。他承诺，未来100天将同等重视机构各部分工作。
他还提出一种文化原则：员工应回归第一性原理，而不是因为“我们一直这么做”而继续照做。他更喜欢分析框架，而非“均值回归模型”，也不希望听到“模型显示事情就会这样发生”。当被问及希望作为第17任美联储主席被如何记住时，他回避了直接回答，但称赞保罗·沃尔克、艾伦·格林斯潘和本·伯南克都曾“回应各自时代的挑战”。他说，经验不是模仿他们。“没有恢复原状的机会，”他说，“在我看来，世界变化的速度超过我成年以来的任何时期。”
格奥尔基耶娃介绍沃什称，他是史上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，35岁时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获得任命，曾“从内部看到危机”。她称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喜欢的部分，随后补充说：“我不希望你再经历这种体验。”沃什礼貌地不赞同，并说：“那不是我最喜欢的部分。”他说，回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二十国集团会议仍会让他想起“全球金融危机最深最暗时期留下的伤疤”。随后他说出一句引发全场最大笑声的话：“我或许因那段时期伤疤过多，但与其伤疤不足，我猜想宁可伤疤过多。”他回忆，年轻时因一位参议员认为他看起来太年轻，他被安排去见沃尔克。他说：“如果放在今天，我会带上一部手机自拍。”他开玩笑称，“我可能带了一本签名册，表明自己还只是个孩子。”他说，这段记忆塑造了他的审慎与好奇。他希望自己剩余3年8个月的任期能“只出现良性冲击”，但也不抱幻想。他说，自己的纪律是“拷问现实”，并引用奥威尔的话说，最难知道的是眼前真实发生着什么。他解释，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此类场合中少说多听。格奥尔基耶娃称赞他愿意听取不同意见，并问他是否错过了什么。沃什回答：“邀请你参加我的下次记者会。”他说，她的提问比他通常面对的提问更客气。最后，他以感谢和审慎信心结束。他感谢同事、美联储工作人员，以及二十国集团同行中“对新想法”的开放态度。他说：“乐观地看，你们或许会认为有些天真，但我至少在美国相信，我们将从这一进程中变得更强，拥有更持久的经济。”他补充说：“这不是零和博弈。”
（作者：农陆·阿贾纳帕，长期关注泰国和东南亚宏观经济学、房地产及驱动增长的金融与企业投资战略的高级经济记者。）
